久违的晴空有些刺眼。我撑着下巴看着窗外，早上的教室里一片喧闹。我听着同学们的嬉闹声，闭上眼睛。

　　那天之后，我再也没见过静香。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我们依然没有见面。每天在爸妈的责骂声、念书中度过，我渐渐地遗忘了那天发生过的事。

　　被大雨包围的教室、压在我身上笑嘻嘻的静香。

　　她的笑容不太对劲，让我感到战栗。

　　一切彷佛都是幻影，不太真实，比较像晚上常作的恶梦，但是我的身体还记得静香压在身上的感觉——她嘴唇的热度，还有身体的重量，像是春梦般的遭遇与开朗笑着的静香演奏出一段不和谐的组曲。

　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？

　　难道全都是梦里发生的事？

　　当我正想得入神时，有人拍了我的肩膀，一回头，只见文艺社团的山岸站在我后面，脸上浮现不明所以的担心，同时略为困惑地问道：“小田同学，你……是不是正在跟小山交往？”

　　“啊？”

　　当下的我只能做出这么蠢的反应。

　　‘小田，你喜欢我，对不对？’耳边彷佛再度听见静香的声音。从别人的眼光看来，我跟静香像是情侣吗？问了山岸之后，他皱着眉头继续说：“是小山告诉我的，她还说你们有结婚的打算……她可能跟学校里的每个人都这样说吧。““结婚？“事情怎么会演变至这个地步？

　　大脑陷入混乱的我说不出话来，只是呆呆地张着嘴。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放心啦，我知道她是乱讲的，应该也没有人会笨到相信她说的话……可是，如果传到老师那边就不太好了……还有，我私下告诉你，其实……小山之前也做过类似的事，很多学生都知道她这个人。”

　　他一边注意着四周，一边压低声音说。

　　“她以前也盯上某人。那个人很讨厌小山，根本不想理她，但是小山是那种一旦决定就会很执着的人，一直缠着那个人。我跟那个人念同一所国中，根据他的说法，小山曾经跑到他家闹，说要跟他一起殉情……之前看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还算正常，但是最近她好像又变得怪怪的。”

　　他的话让我回想起静香的样子。她的眼睛浮现狂喜的光芒，在我眼前眨呀眨的，脚边散落的扑克牌在萤光灯的反射下微微散发光芒。

　　“不觉得她怪怪的吗？”

　　我只把她当妹妹看……只是妹妹而已啊！

　　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？

　　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
　　我茫然地回答着。山岸等了几秒，像是放弃似地点了点头。“就这样，你自己多小心。”说完，他拍拍我的肩膀，又回到他朋友身边。上课钟声响起，老师开始点名，声音听起来莫名遥远。我没多想便站起身，跟老师说要提早离开。

　　走出教室，我看见走廊上蹲着一个人，那个人头上的狐狸面具正看着我。

　　“重日？”

　　“我刚才见到静香罗！她看起来很兴奋，说她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。”

　　真羡慕你——重日笑着说，同时我又听到静香的笑声。

　　‘小田，你爱我，对不对？’黏腻的爱与浓浓的喜欢抚着我的颈项。

　　“静香到底怎么了？为什么会变成那样？”

　　“你很过分耶！不过，像你这样的人，就算不愿意接受她的感情也很正常。但是我认为，那也是爱的一种表现。”

　　“砰”的一声，重日拿下面具，嘴唇弯起来，露出一抹与面具一样的笑容。

　　“因为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而变得不正常。”

　　他的嘴弯的弧度更大了，像是正极力忍耐着、不大声笑出来的表情。

　　到底哪里好笑？我实在不懂他为什么想笑。

　　“变得不正常？为什么？静香之前不是那样的，到底怎么了？”

　　“我只是举例喔，她会变成那样可能基于某个原因。”

　　重日像是唱歌似地流畅表示，不明就里的我重复了他的话：“原因？”

　　“没错，原因。比方说，有个女孩从以前就得不到父母的爱，没人需要她，只是单纯地苟活在这世界上，没有人在乎她，也没人爱她。当然，生性坚强的孩子遇到这种状况依然能存活下来，可惜从此变得不太正常，就这样长大成人。她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，也极度渴望爱。”

　　就像是快要饿死的人。

　　拚命想吃到面包。

　　“我从一开始就对静香很有兴趣，所以才会调查她，并制造机会让你们认识。”

　　重日重新戴上狐狸面具。虽然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孔，但我知道面具下的他依然保持着像狐狸般的笑容。我感到莫名恐惧，他所说的话渐渐渲染到大脑之中……我突然想起重日在学校里和人搭讪的样子。

　　然后，静香引起了他的兴趣。

　　他调查静香并让我认识她。

　　“重日，你究竟想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奇怪了？你为何对我发脾气？每个人都有权利发狂，同样也有权利不让自己发狂。一切都是静香自己的选择，不关我的事。”

　　重日站起身，将面具稍稍往上拉，诡谲地表示：“我只是在一旁看着她而已。”

　　面具下方的嘴果然在笑。原来重日是这种人……我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，完全不像是之前那个让人感到安稳的同学。

　　“害怕的话就逃吧！如果你决定逃开，就千万不要再接近她。”

　　狐狸笑了，野兽也笑了。

　　“不管怎么说，我都支持静香喔！”

　　他的笑容是一只终于找到有趣娱乐的野兽才会有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