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3.久久津
“多谢招待!”
“蒙你不嫌弃招待不周。”
彼此低头致意后,我们又互相瞪着对方。最后我取得胜利,重紫乖乖地吃了感冒药。尽管她笑盈盈的眼睛似笑非笑,但是这一次我不想妥协。再怎么说,就算这次的提案要让全人类进行表决,我也有自信能够取得胜利。
感冒了就必须吃药,不要吃点心,还要暖和地睡上一觉。
就是这么回事。不必多想,这样的要求绝对不过分。
“既然吃了药,顺便喝点粥吧。”
“我说,小田,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,我之所以接受你的提议,是因为你说的有点道理,毕竟身为上司,理应照顾到部下的精神安定度。但是你要知道,即使是你,也不能要求我吃下巧克力以外的食物,这是很严重的事情。”
吃巧克力以外的食物也算严重的事情?这一点本身就很不正常。
然而我只敢在心里想,没有说出口。我站起来,想煮颗苹果,淋上巧克力酱让她吃,这时背后却传来说话声。
“————小田。”
“有什么事吗?小虫。”
重紫像只猫咪似地钻进毛毯,用左手抓起帽子戴上,并说道:“我要睡了,不要吵我。”
她是故意的吧?
还有,真搞不懂那顶帽子。
我盯着帽子上的毛线球,只见上头两只青蛙的嘴巴随着重紫的动作一张一合……帽子的毛线球果然不断地进化中。当我正想摸摸看的时候,门铃响了。
门铃很犹豫地响着,一股寒气窜上我的背脊。
有人敲着事务所的门,这代表一件事——又有人死了,或是再度发生了奇怪的事件。
回头看向背后,宣称要睡觉的茧墨似乎打定主意不起来。我试着忽略不祥的预感,走近对讲机,并在吞了一口唾液之后询问道:“你好,这里是重紫灵能侦探事务所。”
‘很抱歉临时打扰你们,请问重紫小姐在吗?’对讲机传来温柔的女人声音,但是不安的情绪依然撩拨着我的背。通常直接上门来找我们的客人,声音会充满被压迫的紧张感,可是这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端倪。
就像那个已经化为泡沫的女孩。
“请问您是哪位?”
‘——————我是重千。’重、紫?
我一瞬间好像突然听不太懂对方说了什么,这熟悉的姓氏让我再度转头看着后面。
怎么回事?
由于包着毛毯的重紫头也不抬地继续窝在毛毯中,我无法得到答案。
‘重紫小姐,千来见您了——是您的千呀!拜托您,请打开门好吗?’访客的下一句话是直接针对重紫说的,语气跟对我说话时明显不同,带有哀求的声音。我回头看向重紫,不过她并没有回答的意思,看来我只好代替她回覆了。就在这个时候……
“——————别理她。”
背后射来一道冰冷的声音,我有种脖子被人捏了一下的错觉。我惶恐万分地回头,只见重紫自毛毯中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我,野兽般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。
“我现在不在这里——知道吗?小田。”
说完,那双眼睛又躲进黑暗中。重紫将毛毯拉起遮住脸孔,只剩下帽子还露在外头,不过即使看到那顶可爱的帽子,依旧消除不了我的恐惧,汗水就这样滴到下巴。我缓缓地开口说道:“很抱歉,我们重紫小姐外出中,不在这里。”
‘您……果然还是不肯见我,重紫小姐。打从您离开本家的那天起,千就一直等着您回来。’女人的声音充满悲痛,她继续说。
‘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等了您一百年之久。’但是重紫还是不回答,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炎然,女人不再说话,然后又用恢复冷静的声音说:‘——我知道了。那么,小田先生,您现在有空吗?’——————我?
突如其来的邀约让我有点手足无措。重紫依然默不作声,却突然传来幻听似的呢喃:“想去的话就去吧。”
其实我并不想去,就算拜托我去还是不想。
但是,我很在意对方的姓氏——重紫,除了重日与重紫以外的、重家的人……即便知道‘想认识这个怪物之家’是个很不好的念头。
就这么让对方回去,真的好吗?
重紫让我自行判断,也就是说,和对方见面应该没有任何危险。考虑过后,我的手慢慢放上门把,并用力打开门。门外站着一名身穿黑色和服的美女,偏银色的白发以红色发簪固定成发髻,与发色矛盾的是女人的脸孔看来十分年轻,稍微下垂的眼角带有柔和的感觉,眼睛下方有一颗黑色泪痣。她妖艳地微笑着。
她的嘴唇弯曲成柔和的弧线。
“谢谢您,有您在真的是太好了,重紫小姐能够豢养一个随从在身边是件好事。”
我的确是重紫的部下,但是不太喜欢被人称呼为重紫的‘随从’。
她是我的上司,不是主人。
先不论这个词汇,她的用语也好像有点怪怪的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豢养?
坐上黑色的出租汽车,我们目的地是一家高级韩国餐厅,这段路远得吓人,很难相信这家餐厅一样位于午市。就这样,我们经过一段不算短的路程,来到一家风格古老的建筑物前。服务生带我们到最里面的包厢,我与她面对面坐着,店里的摆设品让我不敢去想价值究竟多少。这名有着温和笑容的女性闲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,话题非常丰富,谈话技巧高明,不过最令人欣赏的是她的美貌。然而,那种紧张的奇怪气氛依然存在着。
她所说的一些话真假难辨,让我有些介意。
“很抱歉这么晚才自我介绍,我的名字是重千,目前是重家族长代理。”
这名女性——千从衣袖里取出名片,以双手递给我,但是我不能收下名片。
“非常抱歉,我不能拿,因为重紫严格地命令我,不要跟她老家的人有太多接触。”
这是我在瞬间所下的判断。也许应该先问过重紫才对,但不管怎样,我都不想制造出不用透过重紫就能联络她家的状况。因为如果我能联络她家,相反的,等于她家的人也能透过我联络到重紫。
会变成不管重紫愿不愿意,我都能够找她家帮忙的状况;或是她家能找我帮忙的状况。
光用想的都觉得可怕。
“我不清楚重紫家的事情,但是我没有名片可以和有能力给离家的女儿一栋公寓的人交换。”
我摆出投降的手势开玩笑似地说着,千则笑了笑。
“哎呀,您说这是什么话,我也只是替主人家打杂的人而已,卑微得很。对本家来说,我只是代表重家的人而已,与族长都一样,地位如同老旧的女儿节人偶。我反而很羡慕您呢,小田先生。”
灰色的眼睛缓缓地张开,她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您等于是被重家的神所饲养的人呢。”
她的眼神里有着很明显的情绪。
就我所知的词汇中,最接近那种情绪的字眼是‘嫉妒’。
“那是——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那个意思啊,小田先生。千很羡慕您、很仰慕重家的神,也就是重紫小姐。我很信她。”
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,喃喃地说:“我——信仰着她。”
见服务生打开拉门走进来。千停止说话。也许她事先曾交代过吧,服务生一进来便直接将怀里的料理与酒一起放在桌上。拉门再度关上,浓厚的沉默刺着耳朵。尽管我的喉咙有些干渴,却不想伸手拿起酒杯,而是再度开口询问。
饲养——我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词汇。
这个女人的常识很可能与我所生存的地方差异颇大。
这就是重家的风格,这就是重家的人啊!
想到这儿,有个问句从我的喉咙跑出来。
“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“请说。”
“是重家的人吧?就是与重紫……重紫,还有重日同族的人?”
“没错。”
千平稳地回答。如果她真是重家的人,那我有一个问题想问……不过不知道这个把重当成神明看待的女人知不知道答案。
该不该确认清楚呢?但是既然问了,就干脆问到底吧。
“这么说,你知道我的存在罗?”
千微微挑起单边眉毛,像是用毛笔写出U字型的微笑,让她的嘴唇绽放出光彩。
其实在开口询问之前,我就猜到答案了。
这个女人知道我的存在。
“知道。我听说——您就是那个肚子里孕育着鬼的人。”
眼前彷佛烧出一片红色,肚子里的东西同时蠕动着,耳边再度听见过去曾经听过的话语。
桃花盛开着。没记错的话,我是在握住某双白皙柔软的手之后听到的。
‘让你遇到这些事情的人是我哥哥,他离开了我们家——也就是重家。他恨我,也恨这个家,没有人能阻止他,所以你才会变成这副模样。’她将红色纸伞放在肩膀上,一边低头看着我,一边说着。
‘想恨的话就尽管恨吧!虽然我救了你,但是——你会变成这样,我也要负一部分责任。’若我能如她所说的去憎恨她,也许会好过一些。
就算将所有帐算在她头上,这个少女也不会多说什么。
她就是这种个性。但是,不小心接近那只狐狸的人是我自己,即使我体内之所以会有只鬼的部分原因是她,也无法把所有的过错怪在她身上。当我憎恨她的本质时,甚至会感到害怕,因为那个少女是个很有问题的人。
但是,我不恨她,不能恨她,恨她只是一种逃避。
而且,眼前的女性并不是那名少女。
“为什么你们不阻止重日?”
我无法掩饰自己的怒意。听到我的疑问,千疑惑地歪着头。
“我想……应该是重紫小姐告诉您有关重日少爷的事情吧?重紫小姐的哥哥脱离了我们这一族之后,到处惹事生非,引起各种怪异的现象……只是因为恨重家与重紫小姐,或是只为了好玩。您说得没错,这些我们都知道。”
千以极为认真的眼神继续说着:“这次我会来找小姐,是因为听说重日少爷来找你们麻烦,小姐可能有危险,否则我们绝对不会无视于小姐的交代,擅自登门拜访。小姐有危险……对我们来说,最害怕的就是重日少爷对小姐不利。”
她带着一种作梦般的眼神说:“所以,若有人因此而死,或是必须孕育什么东西,也算是某种尊贵的牺牲啊!”
“————你!”
这种说法让我的呼吸为之一窒。当我正想大声质问她时,她却突然又低下头。
“而且,我们很想阻止重日少爷,却苦无方法。这次我们之所以能得知重日少爷的行动,也只是因为他接触了小姐。不然不管哪里出现什么样的尸体,是不是重日少爷的杰作,抑或单纯是怪现象造成的,我们一律无法判断。”
人类是多么脆弱的生物,相信您一定很清楚这一点吧?
彻底地打断别人的怒吼之后,千两手碰地,向我磕头……我看傻了。虽然这个人拥有怪异的常识,说话与行动看起来却很理智。
这女人究竟是怎样的生物?
她的眼里依然闪着浓烈的情感。
“我才想问您,为什么不知道重紫小姐是何方神圣,就随便地决定留在小姐身边?还有……虽然这样说可能有点过分,不过千很难理解为何您能大大方方地出现在重家的人面前。」
千眼里的情感像是杀气。
而且这股杀气散发的对象是我。
沉默降临。我没回答问题,只是看着千。她所说的这些匪夷所思的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劲,但我说不上来是哪里让我觉得奇怪。
千称重紫为神。
“我来说一些古老的故事如何?“千露出微笑,并拿起酒瓶倒酒。酒缓缓地流出,像条透明的线。
杯子内侧染上了殷红如血的颜色。
“——————很久很久以前,重家曾经吃了鬼。”
很久以前,重家是富农,担任村长的职务。有一次,村民跑来说村里有‘鬼’,于是重家捕捉了那只鬼、杀了它并喝下它的血。
“很棒的故事吧?小田先生,重家的人吃了鬼而超越人类的界线,最后获得灵异的力量。”
拥有能听见死人的声音、诅咒人或是让人脱离诅咒的能力,这种力量令人畏惧,同时也引发人类的欲望。重家靠着这种能力,得以与各领域的有力人士保持密切的关系。
这种神秘的力量,在重家的女人身上特别强大,于是拥有这种力量的直系男丁便成为族长,女性则成为‘活神’,负责替上门求助的人们实现欲望。
重家利用从前累积下来的人脉关系,乘着殖产兴业措施的浪潮,建立无数成功的事业。当时的族长几乎没有任何特殊能力,反而是被选为‘活神’、名为神的女子拥有惊人的强大力量。
“然后……为了克服自身缺乏灵异力量、只有女子继承力量的不足,也为了巩固在表面世界的成功与地位,愚蠢的族长试图改变重家的传统……实在是愚蠢至极,竟然想要忤逆神!殊不知想要忤逆神的旨意是会遭到天谴的。”
族长认为这些来自‘鬼血’的‘神奇力量’会阻碍重家的发展,于是打算将有能力的人一网打尽,排挤那些反对改革的人。然而,族长由于从小对‘活神’所抱持的恐惧,加上担心引起全族人的反抗而没有杀掉‘活神’,只将‘活神’与其所有近亲软禁在牢房中。结果,推行改革的族长与族长的血亲陆续横死于意外。
“这就是‘活神’所带来的奇迹,也是上天给他们的惩罚。愚笨的人们想忤逆‘鬼血’,下场就是如此。”
重家的幸存者后悔将‘活神’软禁起来,来到‘活神’身边恳求原谅。这次会谈的结果,确立‘活神’的地位高于族长的原则,同时也是重家唯一的支配者。名下的所有产业归分家所有,本家则拥有‘神奇力量’,是私底下真正当家作主的人。新族长由‘活神’的近亲担任,他祈祷重家能有全新气象,决定今后被选为‘活神’的女子都将命名为‘重紫’,这也是当代‘活神’,也就是第一代‘重紫’的指示。直至今日,这个规定依然是重家的家规之一。
“换句话说,您的主人就是重家的神。”
您了解了吗?
千说了一个颇长的故事。见我不发一语,她又继续说下去:“最特别的是,现代的重紫小姐被视为第一代‘活神’的转世,同样拥有强大的力量。虽然不知为何,她选择离开我们身边,但是对我们来说,她仍然是那位独一无二的重紫,是我们的神,没有人能取代重紫小姐的地位……没想到您竟然不知道小姐的重要性。”
千感叹地摇头,我突然感受到来自她的嫌恶。她彷佛正看着一个玩青蛙尸体的小鬼一样,虽然小孩只觉得那样做好玩,看着小孩的人却觉得这种行为很诡异、恶劣。
吃了鬼、喝下鬼的血、取得神奇的力量、制造出活神。
好像没有必要把这种故事说得如此陶醉吧?
一点都没有必要。
更何况……
“我认识的重紫若被人称作神,应该会很生气吧?”
重紫很讨厌被人当做崇拜的对象。
‘我说啊,为什么要崇拜我?虽然人有时必须依赖着某人才能生存下去,但是千万不要依赖我,实在太变态了。’她一定会笑着这样说。
“你说的话我了解,但是这跟我没有关系。”
重紫是她家族的神。
那又如何?
我定定地看着千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,只给了一个沉稳的笑容。
“我知道了,我不介意您这样想,毕竟您是重紫小姐——独一无二的小姐所挑选出来的人,对此,我不会再有任何意见。”
说完,千又笑了,但是她刚才没说出的话却没有消失。
——————你这个狗畜生。
“好了,我们开动吧。”
为了转换气氛,千催促我开始用餐,然而我没有食欲,甚至连劝人用餐的千也没动筷子,桌上的菜彷佛只是道具,营造出我们相谈甚欢的假象。但仔细一瞧,我突然发现放在千面前的盘子被收走了。我不禁张大双眼,记得千花只喝了一点酒,并没有吃东西啊……
喀、叽。
我突然听到很细微的声音。抬头一看,只见包厢的角落有个人影,跪坐并蜷缩着身体,手里拿着碗,正大口大口地扒着饭。
他狼吞虎咽地吃着,并在吞下所有食物之后,伸舌舔了舔嘴。
我看到令人大呼过瘾的豪迈吃相。男人一口气喝完茶,以爬行的方式靠近桌子,将饭碗放回桌上,并在伸手拿起甜点之后低垂着头。
然后,像只狗那样开始吃起甜点。
“久久津、久久津,我们谈完了。我说过你可以吃,但也应该吃够了吧?”
“是的……对不起,对不起!真糟糕,时间拖太久了,很糟糕啊……真的——很糟糕……”
男人将最后一块甜点送入口中,以厚实的舌头舔着嘴唇,并抬起头。
混着白发的黑发沿着削瘦的脸庞垂下,一张大嘴微微扬起。
“嘿、嘿嘿,你好啊,这位先生长得真好。初次见面,我是重久久津。如您所见,敝人一向坐在末座,本来是不能与您平起平坐的下贱人,请您多多包涵、多多包涵!”
男人忽然磕了一个响头,然后以一双漆黑的眼睛抬头凝视我,眼神卑微得让人讶异。我忍不住皱起眉头,他却笑了。
像是很习惯被人轻视般的表情。
“能不能让久久津留在小姐身边呢?若是您带他回去,小姐找不到人带他走,自然不会赶走他了。家事、打扫他样样精通,一定能帮您很多忙的……”
听到千突兀的提案,我看了男人一眼,只见名为久久津的男人低下头,一动也不动。我忽然觉得,要是现在朝他肚子踢上一脚,他一定也不会有任何反应。
“是不是因为重日出现,所以你想安插一个护卫在我们这里?”
千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他不是护卫,请把他当做人肉盾牌。”
“————啊?你说什么?”
人肉盾牌?这是什么意思……见我疑惑地皱眉,久久津接着说:“从试毒到替主人挡剑都是我的工作。不管是什么工作都乐意服务!”
他口齿清晰地说着。我惊讶地瞥了千一眼,她却没有否定久久津的说明。
久久津依然趴在地上,没有抬起头。我感到全身鸡皮疙瘩都站起来,他们似乎把这种奇怪的工作当做理所当然。
我开始怀疑起人类的价值。
别开玩笑了!
正当我想破口大骂时,久久津以跪坐的姿势来到我身边,低垂着头,轻声对我说道:“非常、非常抱歉,先生,请容许我在您身边说话。是这样的,如果您赶我回去,我可能会因此被处死。如果要死,我宁愿为了主人而死,这是我的宿命。很感激先生的好意,我感动到想哭,谢谢您,但是您不需要担心我这低贱的狗畜生,请先生务必带我去重紫小姐的事务所!”
我不需要薪水,也不需要喝水吃饭,或是洗澡……都不需要。
久久津再次磕头。我无言以对,很难相信会有这样的人……他究竟是怎样被制造出来的?
“——您也可以拒绝我们喔。”
千悠闲地开口。久久津还是低垂着头,但看得出他的肩膀正微微地颤抖着。
混帐!
我用力地咬着嘴唇,忍下咒骂的冲动。